1951年5月25日,朝鲜390高地。
大地在不安地颤抖,钢铁履带碾压地面的沉重轰鸣声,正由远及近。
美军王牌第二师的坦克,像一群出笼的“铁怪兽”,正沿着狭窄的公路猛扑过来。
他们要去的地方,叫九万里渡口,那里是数万志愿军的生路。
一场关系到整个军部存亡的堵截,就在这条窄路上,由两个人,拉开了序幕。
01
1951年5月,朝鲜半岛的战局,进入了一个极其微妙的阶段。
志愿军的第五次战役刚刚打完,咱们的部队打得确实猛,一度把战线往前推了不少。可问题也来了,战线拉得太长,后勤补给的压力就上来了。
那个时候咱们的后勤靠什么?说白了,就是两条腿和两个肩膀,靠着战士们背着炒面和弹药往前线送。这种“肩上后勤”,它的极限距离是固定的,打得太远,送上去的粮食弹药还不够路上消耗的。
到了5月下旬,几乎所有前突的部队,都面临着弹药见底、粮食告罄的局面。
总司令部看清了这一点,马上下达命令:所有部队立即停止进攻,转入战略性后撤,全部向“三八线”附近转移,休整和构筑新防线。
可就在这个时候,对面的“联合国军”总司令,李奇微,也嗅到了机会。
这家伙是个精明人,他不算别的,就天天算咱们的补给线。他判断,志愿军的“攻势末期”到了。
李奇微立马下令,所有“联合国军”部队,全线发动反扑。
他要干啥?他要用他手里的优势,那些机械化部队、摩托化步兵师、还有成群的坦克,像“闪电战”一样往前猛插。
他的目标很毒辣:趁着志愿军后撤、前后脱节的时候,从中间穿插割裂,把咱们的主力部队,一口“包”住,吃掉。
02
在这场全线反扑中,咱们的第27军,成了最危险的目标之一。
27军的部队在第五次战役里冲得比较靠前,这会儿正处在北汉江以南的区域,接到的命令是赶紧往江北撤。
可美军的王牌“印第安人头”第二师(美二师),就像闻到血腥味的狼,死死盯上了他们。
美二师的重型坦克部队,被派去执行一个穿插任务:沿着加里山东麓的一条公路,全速北进,目标直指北汉江上的一个重要渡口——九万里渡口。
这个部署,简直是掐住了27军的脖子。
一旦美二师的坦克抢先一步,把九万里渡口给堵死了。那好家伙,还在江“南”的27军主力、机关、后勤好几万人,那可就真是被断了后路,插翅难飞了。
局势一下就紧张到了极点。
江对岸,是数万正在争分夺秒撤退的战友。由于敌机一直在天上盘旋轰炸,工兵部队根本没法在开阔的江面上搭建浮桥。
战士们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:就地砍伐树木,把圆木扔进江里,用绳子一根根连成长串,横在江面上。会水的,就直接游过去;不会水的,就抱着江面上的圆木,一点一点地“爬”过冰冷的北汉江。
这速度,怎么可能快得起来?
可后面美军坦克的轰鸣声,却像是催命符一样,越来越近了。
03
在 这个节骨眼上,一个“救命”的任务,砸到了第27军80师239团的头上。
命令只有一个:星夜兼程,火速赶到390高地。不惜一切代价,把美军的坦克部队,死死地顶在公路上,为整个军部过江争取时间!
239团的战士们不敢耽搁,一路急行军赶到390高地,立马就开始构筑野战防御工事。
而这个“死任务”中,最要命、最艰巨的那个活儿——“扼守公路,正面打击敌军坦克”,交到了7连4班的身上。
4班的班长,名叫谭秉云。
谭秉云是四川江津人,1923年出生,虽然年纪不算大,但绝对是个身经百战的老兵。他参加过抗日战争,打过淮海战役,也参加过解放上海的战斗,啥样的场面都见过,战斗经验丰富得很。
接到任务后,谭秉云拎着枪,在阵地上转了一圈。
他心里清楚,要是等在工事里,让美军的坦克开到跟前再打,那等于把整个阵地都亮给了人家的炮口。不行,必须在他们进阵地前,就把他们拦住。
要打,就得打他们的“七寸”,找个地方“锁喉”。
谭秉云带着4班的战士们,分散埋伏在公路两边的山坡上。安顿好之后,他自己只带了一个新兵,叫毛和,拿着武器,继续猫着腰往前摸。
老兵打仗,靠的不光是勇气,更是算计。
谭秉云和毛和顺着公路边缘,又往前摸了很长一段路,最终在一个地方停了下来。
这地方,简直是天然的伏击点。
公路在这里拐了个弯,一边是陡峭的峭壁,另一边是深深的河流(陡坡),中间的路面非常狭窄,也就勉强能过一辆坦克。
谭秉云一看这地形,心里就有底了。
只要在这,干掉美军的领头坦克,把路一堵。那它后面跟的坦克再多,也只能一辆挨着一辆,排队看戏。
他拍板,作战地点就在这了。
他和战士毛和在路边的灌木丛里挖了两个简易的散兵坑,选好了隐蔽的树丛,把苏制RPG-43反坦克手雷都摆在最顺手的地方。
这种手雷,是咱们刚换上的“大杀器”,重达1.4公斤,采用“聚能破甲”原理,是专门用来对付“铁乌龟”的。但这玩意儿有个缺点,就是得扔得足够近,必须在15米到20米之内,才能保证破甲。
谭秉云身上带了3颗,他给了新兵毛和1颗,自己腰里还挂着2颗。
俩人检查好武器,就这么静静地趴在坑里,等着“猎物”上门。
04
5月25日大清早,天刚蒙蒙亮。
趴在坑里的谭秉云突然感觉到,身下的土地在有规律地颤抖。紧接着,耳朵里就传来了“轰隆隆”的闷响。
他眼睛一亮,赶紧推了推旁边正在打盹的毛和,压低了声音:“有情况!”
毛和一下就清醒了,俩人扒开身前的树叶子,透过缝隙往远处公路上望去。
只见烟尘滚滚,一辆、两辆、三辆…一长串的美军坦克,正像一群“钢铁怪兽”一样,嘶吼着,逐渐逼近了他们的伏击点。
谭秉云拍了拍毛和的肩膀,示意他沉住气。
“你留在这里,我先上。”
说完,谭秉云揣着那两颗手雷,没有待在散兵坑里,而是猫着腰,从灌木丛中悄悄爬向了公路边缘。
他趴在地上,一动不动,死死地盯着那越来越近的钢铁庞然大物。
100米,50米,30米,20米…
当美军打头的第一辆坦克,晃晃悠悠地开到谭秉云面前,距离不足15米的时候,就是这个瞬间!
谭秉云猛地从地上直起身子,单腿跪地,右手握紧手雷,食指和中指套进插圈里,用力一拉,引爆手雷,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,朝着美军坦克猛地砸了过去!
“轰——”
一声巨响过后,手雷在美军坦克上爆炸。
但是,谭秉云心里猛地一沉。
这颗雷,扔失败了!
爆炸的火光只炸烂了坦克的前灯,并没有将它彻底炸废。
那“钢铁怪兽”只是晃了一下,像是被激怒了,它一边开启猛烈的火力扫射,一边继续朝前行进,嚣张地从谭秉云面前驶过。
“决不能让坦克过去!”
谭秉云急了,要是让这第一辆车冲过了伏击点,后面的坦克就全上来了,那整个堵截任务就泡汤了。
他也不躲了,猛地从藏身处冲上了公路。
坦克上的机枪立马就发现了他,子弹“嗖嗖”地贴着他的头皮飞过去。
谭秉云顾不上这些,他知道这玩意的弱点在屁股。他顶着密集的枪弹,玩命地追着坦克的屁股跑,绕到了坦克的后方。
他掏出腰里第二颗手雷,也是他身上倒数第二颗,再次拉环,瞄准坦克屁股的发动机位置,狠狠地扔了过去!
“轰隆——”
这一次,成了!
手雷精准命中。猛烈的爆炸声响起,这辆美军坦克被当场炸毁,瘫在了狭窄的公路中间。
可谭秉云自己,因为距离过近,也被爆炸的强大气浪掀翻在地。一块弹片“噗”的一下,扎进了他的额头。
他只觉得眼前一黑,就什么也不知道了。
05
新兵毛和在散兵坑里看到这一幕,吓坏了。他赶紧从坑里冲出来,冒着炮火,跑到谭秉云身边,抱着他大喊:“班长!班长!”
好在,谭秉云的底子硬,没一会儿就醒了过来。
他醒来的第一句话,就是沙哑地问毛和:“坦克呢…坦克废了没有?”
毛和一边哭一边喊:“废了,班长,坦克已经报销了!”
谭秉云这才松了口气。
正当毛和掏出急救绷带,想给谭秉云的伤口进行包扎的时候,一串炮弹又在二人身旁炸开。
敌军的第二辆坦克,已经顶着前面报废坦克的残骸,冲了上来。
谭秉云一把推开毛和,扯着嗓子大喊:“快,第二辆来了!打它!朝着屁股打!”
谭秉云大手抹掉满脸的血,可血止不住地往外冒,他的左眼已经全部被鲜血糊住,什么都看不清了。
他就靠着仅剩的右眼,掏出了腰间最后一颗手雷。
他瞄准第二辆美军坦克的屁股,又是一扔。
这精准的一扔,再次击中了目标。第二辆美军坦克“嘎吱”一声,也停在了公路上。
虽然这辆美军坦克失去了行动能力,但它的火力系统却依旧在运转。坦克的炮口和机枪不停地喷吐火光,枪炮织成的火网将谭秉云和毛和严密覆盖。
俩人被压制在路边,仓皇躲避,根本抬不起头。
这么下去,俩人都得交代在这里。
危急时刻,谭秉云决定置之死地而后生。他一个翻身,主动滚到了公路上,暴露在敌军的视野中,吸引敌军的火力。
美军坦克的炮塔果然转向了他,机枪朝着他猛烈扫射。
而毛和抓住了这个转瞬即逝的机会,趁此时机,从另一侧绕到了坦克的后面,扔出了他身上唯一的那颗手雷,彻底将这辆坦克炸毁。
在二人完美的配合下,第二辆美军坦克,也彻底报废。
连续两辆坦克被炸毁在这么个狭窄的地方,跟在后面的美军坦克群,彻底慌了。
他们以为埋伏在此地的是志愿军的大批反坦克部队,一个个吓得赶紧倒车,仓皇逃离。
就在这个时候,毛和突然发现,那辆刚刚被炸毁的坦克中,钻出来了一个美国兵。
他赶紧提醒谭秉云:“班长,坦克里还有敌人!”
谭秉云迅速端枪回头查看,这一看,他就发现了不对劲。
只见这个钻出来的美国兵,脑袋低垂,耷拉在胸前,双手也无力地下垂着。
身经百战的谭秉云立刻判断出,这是一具死尸。很明显,隐藏在死尸背后的,就是活的敌军!
谭秉云一跃跳上滚烫的坦克,端起自动步枪对准坦克的天窗盖,“哒哒哒哒”就是一梭子子弹。
随着枪声落下,坦克里响起几声哀嚎,躲在死尸背后的美军坦克兵,全部被歼灭。
歼灭过敌军后,谭秉云站在坦克上朝远方望去。只见,美军坦克长队已经仓皇撤离,跑得一个不剩了。
谭秉云这才长舒一口气,回到了散兵坑。
06
稍微放松下来后,谭秉云这才感觉到头疼欲裂,像是有人拿着锤子在死命地敲。毛和赶紧为他二次包扎伤口。
虽然击退了敌军的第一次进攻,但是谭秉云知道,敌军很快就会再回来。
而此时,他和战士毛和身上,已经没有手雷了。
要想完成任务阻断敌军坦克部队,手雷是绝对少不了的。不然仅凭他和毛和两个人,两条腿,怎么能跟“钢铁怪兽”斗呢。
于是,为了接下来的战斗,谭秉云让毛和赶紧回后方的连队阵地,去要手雷,有多少要多少。
毛和刚一离开,一辆美军吉普车就从北面(也就是谭秉云他们来的方向)疾驰而来。
看到被炸毁的废坦克时,这辆汽车竟然没有意识到不对,驾驶员还在使劲按喇叭,好像在催促前面的“坦克大哥”赶紧给自己让个路。
可惜,被炸翻的坦克可不会给他让路,等待着他的,只有谭秉云果断射出的枪子。
“哒哒哒”几声枪响过后,驾驶员身子一歪当场死亡,而吉普车也失去控制,一头撞在路边的岩石上,彻底熄火。
击毁美军吉普车后,谭秉云突然意识到,眼前这条公路,已经被两辆废坦克给堵上了。美军要想再过来,就只能先清理路障。
而美军一旦清理完路障,肯定会加倍小心。
他必须再往前走,去更靠前的地方,打他们一个出其不意。
于是,谭秉云从散兵坑中出来,顶着满脸的血,勘察地形。在朝南(美军来的方向)走了一百多米后,他终于又选定了一处绝佳的埋伏地点。
与上一个战斗地点相似,这处公路同样路不宽,一边是山岩,一边是陡坡。绝妙的是,陡坡靠近路面的地方,长着繁盛的野葡萄藤,既适合隐蔽,又方便观察敌情。
选定好作战地点后,谭秉云先回到了原先的散兵坑,正好碰上取手雷回来的毛和,以及来查看他伤势的排长。
排长一看谭秉云满脸是血的样子,当即就要将他换下阵地。
一听这话,谭秉云急了。他一再坚持说自己伤得不重,完全可以胜任接下来的战斗。
排长没有办法,只能同意了他的要求,在叮嘱几句后便离开了。
07
排长走后,谭秉云命令毛和留在原地警戒,而他自己,则带着刚取回来的手雷,去到了整个营地的最前端,也就是他刚刚选定的那处“野葡萄藤”伏击地点。
在这里,他没有掩体,没有战壕,没有火力支援。
他孤身一人藏在野葡萄藤中,即将面对美军整个坦克群的下一次冲击。
隐蔽好没多久,敌军的坦克部队便又轰隆隆地过来了。
看样子,他们已经清理掉了第一处路障,以为前面已经安全了。
谭秉云攥紧手雷,双眼注视着公路。当第一辆打头的坦克即将开到他身边时,谭秉云迅速扒开葡萄藤,爬到公路边,朝着这辆坦克的屁股,就将手雷扔了出去。
相同的剧情再次上演,巨响过后,敌军的这辆领头坦克浑身冒火,彻底瘫痪。
由于公路太窄,第一辆坦克被炸翻后,后面的坦克就又动不了了。
这一下,这支美军坦克部队彻底没了脾气。他们不敢再往前,只能一边架着机枪大炮胡乱泄愤,一边倒车,再次逃离。
就这样,在没有工事,没有战壕,没有火力支援的情况下,谭秉云仅用一杆枪,和几颗手雷(其中一颗还是毛和扔的),就歼敌13人,炸翻了美军3辆坦克,1辆吉普车。
他硬生生将庞大的美军第二师坦克群,堵在390高地长达8个小时。
这生死8小时何其珍贵,多少战士因为这8小时得以安全撤离,避免了牺牲。
当27军大部队安全撤离后,军长彭德清激动地握住了谭秉云的手,热泪盈眶。
他对着谭秉云说:“谭秉云呀谭秉云,你是天下最大的救命菩萨!”
战后,谭秉云被先后授予“一级反坦克英雄”、“特等功臣”、“一级战斗英雄”。
在志愿军英模表彰会上,他受到了毛主席、周总理等国家领导人的亲自接见。
在庆功酒会上,朱德、彭德怀等开国元勋们,一个个依次向他敬酒,称赞他的功绩。
他的名字,与邱少云、黄继光、杨根思等人一起,被刊载在《志愿军英雄传》上。
可这家伙,1954年转业回了老家四川江津,你猜他干了啥?
他把那些足以耀眼一辈子的军功章,往一个旧箱子底一锁,谁也没告诉。
他就那么回去,踏踏实实地当了个农民,后来又调到粮站,当了一名普通的扛包工人。
几十年,周围的邻居、同事,没人知道这个天天在粮站扛麻袋、话也不多的老谭,就是那个在朝鲜战场上,一个人一杆枪,堵死美军一个师8个小时的“救命菩萨”。
你说这图啥呢?
也许在他们那代人眼里,那些惊天动地的事,就是他该干的活儿。
反倒是咱们,总觉得该说点什么配资网站排名第一,又不知道说啥好。#优质好文激励计划#
元鼎证券_元鼎证券app最新版本-欢迎下载最新版APP,体验全新功能与优化服务提示:本文来自互联网,不代表本网站观点。